社会如此急躁 我们该如何放松心灵


    我们是怎样患上“时间病”的?

  尼科尔·欧博特:这同速度至上的观念紧密相连,时间是资本主义发展的核心逻辑。你听说过本杰明·富兰克林的格言“时间就是金钱”吧?机器转得越快,回报率就越高!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随着新科技的普遍运用——移动通讯、互联网,原来只有企业追求的即时效果逐步波及其他领域。凭借手机,我可以让自己在最后一刻敲定一个约会;乘坐交通工具,不管是火车还是飞机,我再也不会没事可做了;依靠互联网,我不用四处奔波就可以安排一次旅行、买书或进行银行转账。这些节省下来的时间,我不会用来消遣,而是要做更多的事情。

  另一方面,社会服务也越来越健全,随叫随到:急救中心、房屋维修、上门送餐等等。事实上,时间成了为我所用、掌握在我们手中的一件东西,各种活动和事件不再按照时间顺序发生,“到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这句话也过时了。因此,我们忍耐挫折的能力越来越差。我们不能等待——等车、等人都让我们焦急,不管何时何地,我们所有的欲望都必须立刻满足。

  人们抱怨“我忙死了”,但没事干的时候我们又焦虑。这不是矛盾吗?

  不,因为社会不断要求我们有更好的表现。我们还要自我实现,在各个领域:工作、个人、爱情、家庭,好像我们在地球上的使命就是最大限度地运用自己的潜力。人们把工作模式照搬到业余生活中。旅行者不再参观马来西亚或者泰国,而只是“到此一游”,满足于将这些国家列在自己的战利品中。我们的生存越来越靠我们“做” 事的能力来证明,而且要做得越来越快,因为“我越行动,我就越有价值”。有没有时间留给自己,这已经不是问题所在,我们要成为时间的主人,好像主宰世界的神。正是因为我们采取了这种生活方式,我们才在今天变成了统治自己的暴君。

  以至于我们生活在疯狂的行动中?

  的确,我们生存的基本模式同体育比赛一样:总是追求更高、更快、更强。哪怕只是为了赢得几秒钟或是打破自己的记录,也会毫不犹豫地让自己受苦。在这个道德制约或者宗教禁忌几乎消失的世界,唯一明显的限制来自身体,这也是体育运动员试图超越的。“我每天的日程已经大大超过负荷,但我还要往里面再添东西。当我快完成预定的目标时,我就会焦虑,于是就再加高一层。”一位少妇说。对于那些总是喜欢处于紧急状况中的人来说,一旦达到预期目标,让他们停下来,那就等于是死。在电视剧《急诊室24小时》中,你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如果我们停止冲刺,哪怕只是一秒钟,就会有人死去。

  那些慢性子的人是不是注定要被掏汰?

  那些过于缓慢的人很难找到自己的位置。至少在工作上,你已经不可能太慢。因此,有人开始为缓慢正名,呼吁反对快餐食品或快餐文化,希望人们从容不迫地享用时间,重新从亲自下厨做饭中找到乐趣。但是,相对于普遍存在的紧迫感,这些希望缓慢的想法只能起到暂时的、有限的制约作用。

  生活节奏的不断加快会不会给心理教育带来危险?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越是那些有条理、会管理时间,能够分清轻重缓急的人,越是不会轻易倒下。并且,有些人只能生活在快节奏中,他们仿佛注射了兴奋剂,紧急情况对他们而言就像安非他明一样。问题在于,找不到适合自己的节奏,人才会生病。原本热情的人却没有办法在感情上投入,没有时间给任何人,好像他们作为社会人的能力已经被一种酸性物质腐蚀掉了。周围环境压力的最终结果就是人变得疲惫不堪,陷入抑郁:一会儿好斗,一会儿焦虑,神经始终处于紧张状态。他们的眼泪说来就来,不可抑制。他们因为做得不够多而痛苦,以为是自己能力不足,以至于崩溃。这种类型的抑郁可能与百忧解一类的抗抑郁药物的畅销有某种联系,因为这些药品的兴奋和抗抑制作用能迅速让人恢复行动能力。

  男人和女人在与时间这场竞赛中,是否平等?

  紧迫感这种文化与每个人有关。因为紧急情况而产生的焦虑或者兴奋与性别无关。但是,女人常常要承担双重压力:职业生活和家庭生活。回到家里,立即有一大堆事情压力上来,必须快速做完:给孩子洗澡、下厨房、吃晚饭。就像在办公室里工作一样,她们也必须预先做好准备。“这道菜需要煮多少时间?吃饭前有多少时间管孩子写作业?”女人忙得没有一丁点时间来关心自己的事情,而大多数男人则与此无关。此外,女人还要应对生理上的紧急状况:职业生涯中重要的几年恰好也是生育的最佳年龄。

  一个过度紧张的社会能否长期维持下去?

  社会的这种运行方式已经表现出它的局限性,证据就是抑郁、焦虑以及镇定药物的消费在增加。我想说:“不,这种方式不会持久。”但是,随着疯狂的节奏遍及各个领域,我们总是在调整自己以适应变化。同时,帮助人节省时间的技术手段还在不断进步。所以我担心,我们依然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狂奔不已。

  慢主义

  放慢脚步,享受生活……在紧急状态一统天下的情况下,“慢心态”似乎正在流行。同世界上的数十万人一样,你可以成为“慢餐”的信奉者:参观美味加工间或种植园、举办主题晚餐……

  这个概念由意大利社会学家卡罗·贝特里尼在1986年提出,针对的是“糟糕饮食”这股潮流,他反对把不同的口味以及独特的文化全部同一化。一段时间以来,“慢生活”波及一些大城市:在意大利以及节奏很快的日本都发展出“慢城”,你可享受步行街、绿地,绝对不会吃到转基因食品和快餐……

  如果你生活在美国,你可在每年的10月24日放慢节奏——这一天是“享受你的时间日”。这个日子由设在加利福尼亚的“美国简约协会”在2003年创建。这一天的日程包括:长时间的午餐、一刻钟的按摩,以及有关负荷过重的研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