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的爱情城堡



小雅人生的这盘棋,从她投向有妇之夫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回到她为自己设计的人生棋道上来。
少女在不期然成为某个已婚男人的婚外情人时,很少接受父母家人或师长的劝告。她往往认为,她所爱的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优秀男人。直到她付出血和泪的代价,付出宝贵的青春年华,逐渐成熟,才明白她所爱的那个有妇之夫其实平常之极,完全不值得她付出那么伟大的爱情,然而一切都晚了。
小雅就是这么一个痴心的女孩儿。认识孟繁雨那年,她刚19岁。从一所中等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某县的一所小学任教时,她还做着大学梦。
刚从某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孟繁雨,此时分配到这个县的中学教语文。他人长得文质彬彬,又才华横溢,不时在报刊上发表文章,还擅长水墨丹青。县里文艺汇演时,他的吉他弹唱总能博得满堂彩。他的另一大爱好就是孜孜不倦地辅导女青年文学爱好者。
小雅是经人介绍认识孟繁雨的,想请孟繁雨为自己辅导语文,以备高考。孟繁雨对小雅很有好感,辅导语文时,他总爱向她讲述自己两地分居的婚姻有多么不幸,结果把小雅“辅导”上了床。
小雅从此很少回家。她对父母说,住单身宿舍可以安心复习功课。对单位同事她又谎称每天要回父母家,然后把大部分的夜晚给了孟繁雨。
她渐渐变得爱犯困,老也睡不够,有时早晨起来会觉得恶心想吐。她的纯洁和性知识的极端缺乏,使她从来没有想到这就是怀孕。小雅参加高考前的一个月,孟繁雨因为妻子生孩子,请假回了省城。小雅偷偷翻书,终于确认自己是怀孕了。一个月后,她带着两个月的身孕参加了高考。拿到考卷,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孟繁雨从省城回到县中。小雅一看见他,眼泪“哗”地流了下来。这时小雅的孕期早过了可以流产的时间,只能做引产了。因为小雅父母在当地诊所很有名气,他们只好决定到省城去做引产术。孟繁雨写信给妻子,谎称小雅是他的学生,和她的中学男朋友不小心出了事,让小雅到省城找他的妻子。
孟繁雨的妻子王雪高高的个头,五官端正秀丽,毕业于某名牌大学,完全不知道孟繁雨在外面的勾当。小雅走进她的家时,王雪正在逗女儿玩。
小雅顿时很气馁。现在她终于明白,孟繁雨的婚姻根本就不像他所描述的那样,是因为自己愚蠢,才把自己弄成了第三者。
第二天,王雪带着小雅去了诊所,托熟人为小雅做了引产。
在一整天撕心裂肺的阵痛后,小雅产下了一个男婴。虽然他只有5个多月,但已手足俱全,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存活了几分钟,生命就永远终结了。那天晚上,小雅独自躺在诊所的病床上,身心俱痛,涕泪交流。
出院以后,小雅在孟繁雨家住了半个月。王雪像大姐姐一样关心小雅,变着法儿为她补养身体。小雅百感交集。自和孟繁雨相好以后,她从来就相信自己的爱情很伟大,上可对天,下可对地。这时她才明白,自己最对不起的是王雪。她暗下决心,回去以后再也不与孟繁雨来往了。
回到县城以后,小雅艰难地抗拒着孟繁雨的诱惑,半年没去孟繁雨的房间。一天,她看见孟繁雨和一女中学生在一起,终于一下子垮了。当天晚上,她跑去敲了孟繁雨的门。进屋后,她像个疯子一样对孟繁雨拳打脚踢,好像与他有血海深仇。孟繁雨也不还手,任她踢打。后来,小雅哭了,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孟繁雨的手心了。
从此,两人达成一种默契,只同居,不再谈文学艺术。偶尔孟繁雨提起这类话题,小雅只是冷笑,那不再是一个20岁女孩子的笑,分明有了几分苍凉。
春天的一个雨夜,小雅在孟繁雨的床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想可能是有人找孟繁雨,就赖在被窝里让孟繁雨去开门。不料进来的是两名警察,后面是县中的校长和教导主任。已经被戴上手铐的孟繁雨突然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小雅,别忘了我呀。”
孟繁雨的罪行是他和体育教员一起,诱奸和**了一名未成年的初中女生,后来被判有期徒刑7年。中学体育教员因为是主犯,被判10年。
小雅脸如死灰,神情麻木地回到了父母家中。一见到父母,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后来小雅和孟繁雨的故事被广泛传播,终于传到了小雅父母耳中。父亲知道后暴跳如雷:“当初你为什么不告他,他对你也是诱奸啊。”
小雅说一切都是她自己愿意的,她爱孟繁雨,她无怨无悔。她咬着牙说:“反正我这辈子就跟孟繁雨了,别人说什么我不管。”
母亲气得大哭:“小雅,你怎么这么幼稚啊你是想气死你爸和我啊。”
学期尚未结束,小雅却再也不好意思去给孩子们上课。她羞于见人,足不出户,人瘦得脱了形。
小雅无法再在这个南方县城呆下去了,父亲托人将小雅调到了太行山深处的河北某县。小雅调动工作没多久,父亲就卧床不起了。半年以后,他的肝病急剧恶化。小雅接到母亲电报,紧赶慢赶,终于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办完丧事临回河北的时候,母亲到车站送她。母亲的脸上满是皱纹,往日的风度已踪影全无。小雅觉得母亲是那么孤独无助,她突然明白了这场没有结果的“爱情”背后的残忍:被坑害得最惨的是最疼爱她的父母。
她和母亲在车站抱头痛哭。她答应母亲,永远不再和孟繁雨来往。可匆匆赶回河北后,连续接到了孟繁雨从监狱写给她的几封信,她一看见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和“内详”的落款,心中的堤防就又垮了。
孟繁雨在信中说他很想她,午夜梦中,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相思便噬咬着他的心灵,使他不得安宁。他说他现在惟一的愿望,就是能再见小雅一面。再不去监狱看他,他就自杀。
小雅的心又软了。她到达监狱时,已临近春节。她在监狱的探视登记簿上写下“孟繁雨”三个字后,民警很注意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小雅想了一下说:“是他妹妹。”
那个民警一下子笑了起来:“这个姓孟的,妹妹倒真不少。”
穿着囚衣的孟繁雨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潇洒,显得那么猥琐,看见小雅涕泪俱下。
小雅说:“如果你答应以后和我结婚,我就等到你出狱。”
孟繁雨支吾了半天,说:“王雪不同意离,她也说要和女儿等我出狱。”
出来的时候民警说:“孟繁雨是不是见了你就哭了我在这监狱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男人。那天他老婆来探监,居然当着我们的面,又哭又下跪,求他老婆别和他离婚。我们可真不明白,既然爱老婆,为什么又要去诱奸未成年的少女。”
小雅觉得周身寒彻,就是在监狱里,孟繁雨也没有忘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什么承诺也不能给小雅。她突然有一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回到河北后,她终于决定忘掉过去,找一个丈夫成家。可是数次介绍都不成功,小伙子本人倒没什么意见,可是那些做父母的总是拼命反对。小雅于是明白了,她以前的故事已经传到这儿的舆论来了。后来再介绍,就是那些离了婚有孩子没多少文化的男人了。
小雅29岁时,母亲来信说孟繁雨已经出狱了,没了公职,就干脆在省城做起了服装生意,据说发了财,一家三口过得很平静,女儿都上小学三年级了。可小雅心头好不平静,孟繁雨最终什么也没失去,失去了一切的是小雅自己。
30岁这年,小雅经人介绍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5岁的石油工人,婚后去了东北,第二年生下一个女儿。丈夫一见不是儿子,大发脾气:“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能跟别人生下儿子来,怎么跟我就弄不出儿子来他妈的,我真倒霉,碰上你这么个烂婆娘。”
小雅气得在月子里经常以泪洗面。两个人吵吵闹闹过了5年,终于还是离婚了。
闲来无事,小雅会一个人茫然地在雪原上走走,不时会涌上这样的念头:如果她不是和孟繁雨有那场注定没有好结果的婚外恋,她的一生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也许,她早已经大学毕业,事业有成;也许,她会有一个理想的丈夫,过着幸福安宁的生活;也许,父亲还健在……
可惜生活从来不是由“也许”构成的,人生如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小雅人生的这盘棋,从她投向孟繁雨的怀抱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回到她为自己设计的人生棋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