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盖弥彰——《杀羊之梦》之解析


有人以“为什么”为名在网上求解一梦。梦如下(未做任何修改,包括梦者的笔误——错别字): 童年的上学路上(睡觉前曾经想过这个地方)。 我发现了一只羊在路边,于是就把它抓了过来,然后用手掐他的脖子,但是它不死,于是把羊的脖子往石头上敲啊敲,终于死了,把它装入一只塑料袋内,这样别人就看不见羊在里面了。 走着走着,看见许多人在那里劳动,心理很害怕,好像他们肯定会知道我杀了羊似的,所以找了个地方把羊丢掉。 对于此梦,析梦者做了以下简短的询问: 1、你和父母的关系如何? 2、你有兄弟姐妹吗? 3、提到“羊”,你想到什么? 梦者以“我怨恨父母”为题回答如下: 我对父母几乎无感情,几乎不和他们说话。 他们从未对我有任何感情上的输出,而且他们对自己的父母也不好。 父母经常吵架。 我还有一哥哥,难道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羊的联想——又想到了羊——养我的人——父母——把羊杀死,就是把父母杀死? 我对父母的怨恨从来都没断过,只是现在越来越理性,不断地让自己理解他们、宽容他们。父母现在常骂我对他们没感情、对他们不好,其实他们是在向我乞讨感情了。从小对他们我就没什么感情,我不可能给他们感情的。 析梦者再问: 1、是否是最近做的梦? 2、你哥哥是否具有女性倾向? 3、你周围的人中是否有人在某些方面像你哥哥? 对此,梦者给予了简单的回答: “1”:是。 “2”:不是。 “3”:不是。 梦中的羊应该和哥哥无关,我想。 下一页:梦境解析根据以上资料,可以做以下分析: 根据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梦是潜意识冲突的反映,是压抑在潜意识中的愿望的满足;之所以压抑到潜意识中,是因为这种愿望是不为自己的“超我”所接受的,或者说是不为自己的道德观念所允许的。 梦者以“为什么?”为名,足见梦者内心冲突之剧烈,且他不知道其源自何处,否则不会取这样沉重和充满了不安的标题。 “是最近做的梦”,提示:梦者最近现实生活中遇到某人或某事,激发了自己埋藏已久的潜意识冲突。 梦以“童年的上学路上”为开端,提示梦者内心的冲突源自童年。经验告诉我们,这种在成年人梦中再现的儿童期的冲突,往往来自梦者所在的家庭。 梦的核心是杀了一只羊,并且希望在不被别人所知的前提下,将它在远离自己的地方扔掉。显然,梦者潜意识中的愿望的真实客体不是一只羊,因为杀一只羊根本用不着如此做贼心虚,也用不着在醒后自问这是“为什么?”因此,析梦的关键就是要解开羊的象征之谜。 虽然梦中只有一只羊,但羊既有代表女性的一面——如很温顺,也有代表男性的一面——如有着两只犄角的公羊。因此,此处的羊,既可是男性的象征,亦可是女性的象征。根据梦者对“羊”的联想:“想到了羊——养我的人——父母”,则不难得出,这只羊不是代表梦者父亲就是代表梦者的母亲,或者同时代表梦者的父亲与母亲。梦者在对梦进行描述时出现了一个笔误,将“用手掐‘它’的脖子”,写成“用手掐‘他’的脖子”。根据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笔误是有意义的,是潜意识的流露。因此,我们更有理由说,此处的这只动物,就是人的象征,而且是“他”——梦者的父亲的可能性要大于是“她”——梦者的母亲的可能性。当然,这只羊还可能是其他人的象征,如梦者身边的某位与父亲在某些方面十分类似的人,或是梦者的哥哥。 梦中,梦者好不容易将羊敲死,并找了个地方把羊丢掉了,其含义是:(1)在童年时就希望父亲离开自己的家,永远不要回来,这样也许就不会有给自己带来巨大心灵创伤的父母之间的经常吵架;(2)现实生活中,梦者身边的那位与父亲类似的人被敲死,永远不会再回来。这就是该梦所反映的梦者的现实冲突与儿童早年时期冲突的实质。 问题在于,梦者能够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并在网上公开表达自己痛恨父母。这种在意识层面都已暴露无遗的念头,有没有必要在潜意识中进行层层伪装,并为自己的行为不安呢? 其实,这正是梦者内心深处的矛盾所在。如梦者所言,梦者对父母的怨恨从未断过,只是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理性,不断让自己理解他们、宽容他们。这里提到的“理性”,显然就是梦者的“超我”。在梦者的道德观念中,理应宽容父母,但他内心怨恨父母甚至报复父母的念头并未消失,只是被压抑在潜意识中罢了。梦者在回答中强调“我不可能给他们感情的”就是一个明证。 梦中,被杀死的对象由人变成了羊。杀死羊,既可达到报复的目的,使自己的愿望得到满足,又可因为杀死的只是一只羊,并不是人,从而达到不受良心谴责的目的。这就是“梦的工作”的精妙之处。但是,也由于这种潜意识的愿望毕竟是一种不为自己道德观念所允许的行为,是怕被别人识破和看见的,所以要伪装,要用“塑料袋”遮盖起来,才会有“心里很害怕”的反应和别人“肯定会知道我杀了羊”的担心。只是,这种伪装和遮盖的效果,却“欲盖弥彰”,恰恰为解析此梦提供了线索。 梦,可有多种含义。以上的解析,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潜意识层面有报复父母的愿望,并非代表意识层面有报复父母的真实愿望。但通过析梦所揭示出来的与父母的不良关系,值得梦者就此问题做一次心理咨询。 作者介绍:旭日,我国资深精神分析师,从事梦的研究已有多年,并有其独到之处。